所在位置:首页 >个人感悟

情绪-信念溯源法(找回改变的力量)之三

构建目标-现状的导航系统

作者:流火 2014-01-24

开始本文之前,先解释在本系列文章中专用的几个定义,免得阅读时感觉混乱。清晰的定义与分类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这是我们大脑认识世界、形成或重构神经回路的基础。混乱矛盾的定义、关联与推论,常常就是在我们生活中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,只是因为我们从来不去深入查看,所以就没有注意到而已。

心念:零碎飘忽的念头、想法。

信念:我们深以为然的原则与定义。

注意力:就是觉知的来源。经常说觉察、觉知,那么到底它们是什么深奥的东西?要怎样才可以做到呢?其实这是非常简单的,是我们每个人天生就在做、就会用的东西,换个词大家就明白了,就是「注意力」。比如吃饭时,有谁注意过自己吃饭时习惯用哪边牙齿咀嚼?习惯嚼多少下?如果你从未留心过,你就不会知道。但只要你下次吃饭时去注意,就可以知道这个信息,我们就会称之为觉察到了、觉知到了。所以这是非常简单的东西,根本不神秘。但理解到这一点,也恰恰是非常重要的关键,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掌握。所以在本系列文章中,我不会故作神秘去说觉察觉知,而会用最简单的「注意力」去代替。

潜意识:就是我们熟视无睹、习以为常之后,注意力压根就没有放到上面而形成的假象。可称之为自动化行为或思维。所以潜意识并不是不存在,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其存在。这句话反过来的意义,就是只要我们足够留意,潜意识就可以进入明意识。

明意识:就是我们已经注意到的东西。

意识水平:我们综合的信念系统状态。我们经常会发现,自己以为的状态和自己的实际状态之间,会出现差距。那就是因为有一部分自己的想法和信念自己是清楚的;但还有更深的大部分自己的信念,自己还没有留意到、认识到的缘故。所以实际的意识水平,就是我们综合的信念系统状态。这个状态也会呈现成我们的能量场、频率带宽或频率范围。某些醉心于提升能量或频率的朋友,往往只关注在提升单一频率之上。但如果不去认识、承认并整合自己的低频能量的话,这种提升是不完整的,也往往是无效的,生活的现状会反映出这一点。但是对普通人来说,能量与频率相对比较抽象,而情绪、想法却是人人可以触摸得到的东西,而且也是最核心根本的事物。如Datre所说,当整合与转变自己的信念,相应的能量或者频率会自然由身体进行调整,所以在本系列文章中,将不会去强调能量或频率。

原本状态:我们降生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本来面目。大我、高我、神性等等。

真实状态:眼下自己真实的想法、情绪等。或者说小我状态。一句话,进化就是小我向大我看齐,不断净化修正自己的过程,最后达到与大我合一。需要澄清的一点是,无论在哪个状态,我们是造物者并具备创造能力的事实全然不曾改变。之所以事物并没有象我们以为的那样发展,是因为我们表面上想要或者反对一件事,内心深处却是矛盾或者否定的想法。这种自相矛盾,阻碍了现实的显化。

之所以要强调这些,是因为现在有很多概念,都源于外文翻译过来的各种灵性资料。而由于这些资料体系本身有不同,加之也有翻译过程的语言理解与障碍,所以有许多名称,貌似同样的名字,却是不同的内容,让理解时非常费力。其实这种同名不同质的情况,在我们的语言中也常有出现,比如「心」字。在「心不在焉、身未动心已远」中,指的是注意力。「起心动念、心动不如行动」,指的是想法或冲动。「心如止水」,则指的是情绪。所以区分这些,对于有效的交流和传递信息,是很有必要的。


啰嗦这么多,下面就要谈及让很多人头疼的「对错」了。我们惯常于用对错去分辨事物。于是到了新时代的灵性资料中,就开始流行起相反的另外一种观点,所谓「没有对错」。但没有对错,请问你该如何行事呢?什么都可以做,就等于什么都做不了。这种绝对化的否定,会让人进入另外一种混乱。更有许多人拿起「没有对错」做大棒,又开始敲打起那些「有对错」的人们。其实试想,既然做什么都没有对错,那么你有什么理由去反对「有对错」的人呢?他们这种行为应该也没有错才是啊!而且,用「没有对错」去指责别人的人,和用「对错」去指责别人的人,行为上有什么区别呢?不同样是指责吗?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相反的标准,因此过滤出来的是不同人而已。

所以看看,这种混乱的对错观会多么让人错乱吧。

其实,仔细去体会下,对错本身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概念,而是相对于一种标准的判断,所以,它们是依附于标准的附加概念。因此,当有了一个参照物做比照时,就必然有对错的出现。要不怎么会有【张冠李戴、阴差阳错】的情况存在呢?如果在将一个苹果指认为桃子时,说这种行为并没有对错,那岂不是如【指鹿为马】一样的愚蠢和荒谬呢?

所以,我们必须认识到,对错是存在的。就我们真实的状态而言,不管是否意识得到,其实我们几乎都是在参照着某些标准或者规则行事的,只不过这些标准或者规则人人各有不同而已。如果没有这些显性或者隐形的规则,我们会不知道如何行事,运作就会瘫痪。所以,找出并认识到自己的标准(信念),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,也正是我们在拆墙游戏中,需要大力工作的焦点。因为,如果不知道墙是什么,墙在哪里,又哪里谈得上去拆墙呢?

只不过,标准并没有统一的、「绝对的对错」。因为:

这件事在你是对的,在他则可能是错的。
这件事在你现在是对的,但在你将来可能是错的。
这件事在你现在是错的,但在你将来可能是对的。

正是因为没有绝对的对错,所以适合别人的、别人认为对的标准,未必适合自己。很少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,所以在借鉴别人的经验前,首先最为紧要的,就是要问问看自己:我是处于什么情况下?跟对方是否境况类似呢?由此才可以作出正确的判断,而不是盲目照搬别人的经验。

好比在一个十字路口时,你不能看到别人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吧,是不是先该问问自己要去哪儿呢。

这里我还非常喜欢「小马过河」的故事。

小马过河

话说,有匹小马要帮妈妈把粮食送到河对岸。当他驮着粮食飞快来到小河边时,发现河上没有桥,只能自己淌过去。可是河水有多深呢?犹豫中的小马一抬头,看见了正在不远处吃草的牛伯伯。小马赶紧跑过去问到:“牛伯伯,您知道那河里的水深不深呀?”

牛伯伯挺起他那高大的身躯笑着说:“不深,不深。才刚到我的小腿哪。”

于是小马高兴地跑回河边准备淌过河去。他刚一迈腿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:“小马小马别下去,这河可深啦。”小马低头一看,原来是小松鼠。小松鼠翘着她漂亮的尾巴,睁着圆圆的眼睛,惊恐地说:“前两天我的一个伙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,一眨眼河水就把他卷走啦!”

小马一听就没了主意了。牛伯伯说河水浅,小松鼠说河水深,这可怎么办呀?只好回去问妈妈。妈妈安慰小马说:“没关系,咱们一起再去看看吧。”

于是小马和妈妈又一次来到河边,妈妈让小马自己去试探一下河水有多深。小马小心地试探着,水刚刚没到他的肚子,于是就一步一步顺利地淌过了河。

噢,他明白了,原来,河水既没有牛伯伯说的那么浅,也没有小松鼠说的那么深呀!

这个故事非常可爱,刚刚好说明了前面的道理。

不过细想想的话,你会发现里面还是有一个漏洞。

那就是,很多时候我们对自己还根本不太了解,尤其是起初去觉察的时候。自己就是自己的黑匣子。那要如何去参照别人的意见呢?难道说事事都要靠自己检验一遍吗?

再者说,即便检验出来别人的意见不适用于自己,也未必代表别人的看法就是错的呀!而且我们的生命目的,也并不是去用来检验别人的对错的吧!

所以,真正的捷径就是,请暂时忘掉别人的意见吧。就让我们打造一个完全专属于自己的导航系统。既可以引导自己走向目的地,同时还可以更加了解自己,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灵活机动,而不是僵固不化。尤其是能够及时发现自己的偏航情况,所以就能够及时纠偏。

这样理想的导航系统要怎么打造呢?其实很简单,还是回归到自己身上。

第一步,就是找出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。这就是我们这个导航系统里的起步目标地。请注意,这只是我们的起步目标,不代表最终目标。而实际上这个目标会随着我们的前进而不断更改、变化。

为什么要这样设置目标呢?因为我们已经太习惯于按照【该不该】行事,把自己紧紧束缚起来了,而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生命热情与动力。很多时候,我们不敢去想要什么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甚至连去想一想都忘记了。所以打破这个僵局的第一步做法,就是反其道而行之。不去考虑【该不该】,而是去问问自己【想不想、想要什么】,因为它往往代表了我们生命中最核心的流动方向。

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教导都在教这样的做法。如ssoa里的「意愿」。秘密里面的「下订单」。圣多纳释放法里面的「找到自己的不想要,然后反向找出自己的想要」。巴夏资料里的「追随自己的兴奋点」。《耶稣的禅意》里的「选择自己的平安」等等。

所有这些,都是帮助自己去找到自己【想要的东西】。然后就去执行、去体验。

然而,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一步的话,那就是相当表层、不完整的。而你也会很快遇到阻力。比如,意愿没有实现,兴奋点无法去执行,等等等等。因为,如果机械地照搬做法的话,它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个「应该」的标准,不但变得僵化固着起来,还会在你做不到「应该」做的事情的时候,产生新的挣扎、焦虑与恐惧。

因为,设置目标的真正目的,其实只是让你的注意力从四处分散的状态中聚焦起来,能够更为轻松、清晰地关注到你执行的整个过程。这种关注过程,就好像在众多同步进行的画面中,将某个过程单独挑选出来,放大、放慢那样,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、更明白。这就好像用慢镜头重播某个录像片段(模式)一样,你的观察过程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。如果还没有抓到要害的话,你甚至还可以反复播放,直到自己完全明白并消化完毕为止。

所以,设定目标是重要的。但更重要的,是去检视这些阻碍了你进程的想法到底是什么?然后逐一将这些拦路石搬除!

拦路石的第一个标志,就是害怕、恐惧,那就是第一个需要放下的假象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们这个导航系统背后的真正标准是【向大我看齐】!

前面已经说过,我们造墙的阶段,就是各种自我限制、自我禁锢的状态。而拆墙的阶段,就是要把自己从自我限制中、从自我禁锢中逐一解放出来!而其中,【恐惧】就是一个最容易识别出来的自我限制。

在《你值得过更好的生活》中,作者使用的【流程】,其本质也就是识别小我制造的限制假相,声明与提醒自己【大我】的真相,从而意识到(作者则用 是“收回”这个词语)自己的创造力量。所以这个过程也是向大我看齐的过程。

而在圣多纳释放法中,如果一开始的【放下】变成受【恐惧】驱动的机械模式,那么马上你会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个想【放下】却【放不下】的自我挣扎当中。

再以我们这个导航系统来说,有时候,甚至在你思考想不想要、想要什么的第一步,就已经浮现出了好些恐惧的情绪,有待于你去厘清。

还有人在实践巴夏的「追随兴奋点」的做法中,也同样发现很快就做不下去了。因为他虽然知道最令自己兴奋的是什么,可是却无法做到。比如他想要去旅游。可是马上就被「这样会失去工作」、「我没有足够多的钱」等等诸如此类的顾虑所挡住了。

所以,根据我的经验,以识别【害怕、恐惧】这个情绪作为入手,相对来说是更为简便易行、不容易陷入概念迷宫的方法,而其它的技巧和方法都可以作为辅助。有大量的文章在谈及这个问题,而我也将在后面的内容中细细阐述。

这个【导航-纠偏系统】当逐步启动之时,就会形成越来越良好的循环。不但会让你对于自己的真实信念情况有更清晰的认识,也将有助于自己形成独立思考、依照自己的切身体验不断调整认知、扩展认知的习惯,所以将是一个非常灵动的过程,并不是机械的仪式。我们会在后面的文章里慢慢解释。


接下来,我想要谈谈关于僵化的对错观的另一个视角。前面谈及了,我们不能僵化地将外界标准强加在自己身上。但不仅如此,我们还要避免将自己的目标变成绝对的标准,去强加在自己和别人身上。

因为,每个学会了内省的人会发现,我们的认知往往会走向否定自身的方向。因为随着时间的变化与体验的加深,我们往往发现自己过去的观点过于固守一个极端了,就会向着另外一端进行调整和演变。整体下来,几乎会走出一条否定之否定的【之】字轨迹。这不仅是一个人个体非常正常的认知过程,也是人类集体非常正常的认知轨迹。

在我原来学习一些哲学书籍时,就对【否定之否定】的说法非常困惑,觉得那不就是回到了原点吗?或者说就是原地兜圈子?如此的话,否定之否定又有什么意义呢?不就是文字游戏吗?

而当在生活中实际体验并回顾之时,我才理解到,原来这个【否定之否定】并不是平面上圆圈的回归,而是立体的、螺旋上升的质变。

比如:我认为观点A是对的。
否定:我认为观点A是错的。
否定之否定:并不是简单回到「我依然认为A是对的」,而是「现在我知道了,在这些情况下A是对的,在那些情况下A是错的」。

这种否定之否定的轨迹,如果留意的话,会随处可见。比如,在西方社会的性禁锢-性解放-反思性解放、我们国家的国企-下岗-适度保护国企的运动中,都可以看到端倪。

因此,否定之否定的认知过程,是我们从原来绝对化、粗糙化的认知调整至越来越客观、细致的过程,也是认知越来越接近事物客观规律的过程。

刚从巴夏QQ群里看到这样一张图片,发现也说及了同样的主题。它的翻译可能有点问题,尝试修改如下:

This universal law states that everything is on a continuum and has an opposite. We can suppess and transform undesirable thoughts by concentrating on the opposite pole. It is the law of mental vibrations.

【极性的宇宙法则】是说:万物连续分布并存在对立面。专心转化到对立极性上,我们就可以阻止与转化掉不良想法。这就是心智性振动的定律。

这些话看起来费劲,其实也就是说走向对立面,是我们思维转化与发展的必定轨迹的意思。与我上文的意思完全一致。

也因为如此,无论我们如何去定义外在的二元世界,最重要的是去觉察自己在什么状态,是不是一不小心也锁在了某个极端当中,禁锢住自己无法挣脱,或者以此为舒适区而不愿出来。

而突破自己的极端状态,不管是从A走向A否,还是从A否走向A,其实都是人性一个重大的突破与进步,一样值得庆贺。

下面摘录一段来自《少有人走的路——心智成熟的旅程》一文中,作者有效治疗过的一些案例,就能很好地说明这个过程。

凯茜的故事

凯茜是我接待过的最胆小的病人。我清晰记得初次见到她时的情形。当时我走进房间,她蹲坐在角落里,嘴里嘟嘟囔囔,象是在做祷告。看到我出现在门口,她立刻瞪大眼睛,目光充满恐惧。她尖声哭叫,缩成一团......哭了一会儿,她又自言自语地祷告起来。不管问她什么,她总在祷告中偶尔回答我:“我快要死了。”好像只要不断祷告,她可以既不休息,也不睡觉,就可以阻止死亡的来临。

凯茜的丈夫叫霍华德,是个年轻的警官,他向我讲述了凯茜的基本情况。凯茜22岁,他们结婚2年,婚姻正常,凯茜也没有任何心理异常症状......霍华德告诉我,凯茜最近几天没有任何怪异的言行,不过在过去的四个月里,她很怕到公告场所去,霍华德甚至不得不替她进超市购物,让她独自坐在车里等候。凯茜也害怕单独一个人。结婚以来,凯茜一直有做祷告的习惯。她的家人是虔诚的教徒,她的母亲每周至少两次去做弥撒。奇怪的是,凯茜自从结婚以后,就再也没有去做过弥撒。......

我给凯茜开了大量镇静剂,让她按时入睡。随后两天,她的病情没有多少起色。每天仍在祷告,念叨说她很快就会死掉,此外什么也不肯说。显而易见,她有着某种强烈的恐惧感。

到了第四天,我给她进行了静脉注射,说:“凯茜,我给你打的这一针,会使你很想睡觉。你不会真的睡过去,也不会死掉。药效发作以后,你就会停止祷告。你会觉得很放松,愿意同我说话。现状我要求你告诉我,来医院的那天早晨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“没发生什么事。”凯茜说。

“你送丈夫上班了,对吗?”

“是。然后我就开车回家了。后来,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。”

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把丈夫送到单位,然后直接开车回家的吗?”

凯茜不再同我说话,又开始祷告起来。

“别念了凯茜。”我对她说,“你现在绝对是安全的,你可以放松下来。那天早晨,你在开车回家的途中,发生了一件事。告诉我是什么事?”

“我走了另外一条路回家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我从比尔家门前走过,我走了那条路。”
“比尔是谁?”
凯茜又开始祷告。
“比尔是你的男朋友吗?”
“是,不过是在结婚以前。”
“你还常想着比尔,对不对?”
凯茜突然哭了起来,“啊,上帝!我就快要死了!”
“你那天见到比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不过你很想见他。”
“我快要死了。”
“你认为自己想去见比尔,上帝就会惩罚你,对吗?”
“是的。”凯茜又开始祷告。

我让她祷告了十分钟,而自己则在一旁,紧张地整理着思绪。

我对她说:“凯茜,你认为自己快死了,是你自以为了解上帝的想法。你对上帝的了解,都是来自于别人的看法,但那大多是错误的。我也不是十分了解上帝,但我想,我知道的比你多,也比那些自以为了解上帝的人多。我每天都能接触到许多和你有同样想法的男人女人,他们都产生过背叛伴侣、与人私通的念头,有的还真的做了那种事。可他们都没有受到惩罚。我知道这一点,是因为他们都来找过我看病,后来也都变得乐观而开朗,没有任何心理压力。我想,你也同样会快乐起来。你一定会意识到,你根本就不是坏人。你会了解真相,知道上帝的想法。现在你好好睡一觉。明天醒来时,你就不用害怕马上死去了。明天你见到我,就能和我自如交谈了。我们可以谈谈上帝,也谈谈你自己。”

次日早晨,凯茜的情况有所好转,不过恐惧感并没有消除,她还是担心自己随时就可能死去(尽管不再像以前那样肯定了)。她一点点地向我吐露心事。她高中三年级时,和霍华德有了性关系。霍华德要同她结婚,她马上答应下来。两周后,她去参加朋友的婚礼,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想结婚。极度的痛苦和懊丧,使她当场昏倒在地。后来她更加怀疑,也许自己不该草率结婚。她无法确认是否真的爱霍华德,不过,她毕竟同霍华德发生了关系,她以为只有通过婚姻,才能使这种关系合法化。不然她的罪孽会更大。在确认真的爱霍华德之前,她不想生育子女,并开始服用避孕药。这样做,显然是天主教禁止的另一种“犯罪”行为。她不敢带着罪孽去面对耶稣,所以婚后都甚至不去做弥撒。她喜欢同霍华德享受床榻之欢,可是差不多从结婚后起,霍华德对此就很冷淡了。他仍然关心凯茜,给她买各种礼物,而且似乎很疼爱她,甚至不让她外出工作。然而,凯茜一再恳求,他才答应同她做爱。凯茜的生活很单调,大约两周一次的性生活,成了她唯一的调剂。凯茜也从未想到过离婚——那将是又一种难以饶恕的罪孽。

凯茜孤独难耐,居然有了和人私通的幻想。她希望借助祷告,祛除头脑的杂念。她每个小时都会抽出五分钟进行祷告,这遭到霍华德的嘲笑。于是凯茜决定,趁白天政府上班,独自在家祷告。为了弥补夜晚漏掉的祷告,她必须增加白天祷告的频率,每隔半小时就祷告一次,祷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这并没有消除她的性幻想,反而使之变得越来越强烈。她甚至到了每次外出,就会死死盯着别的男人发呆的程度。她开始害怕和霍华德一起外出。即使有霍华德陪伴,她也不希望置身于有男人的场合。她曾想过到教堂去做弥撒,不过她知道,到了教堂却不向牧师“忏悔”她的性幻想,仍然是一种犯罪。无奈之下,她增加了祷告的时间和频率,还创造出一种特殊的祷告方式:将祷告词的字句进行缩读,甚至以个别自此代替整篇祷告。她整天念念有词,其实是在重复单个的音节或者词语。不久后,她就把这套方法演绎地更加熟练了,可以在五分钟内“念完”一千多遍祷告词。这种特殊的“祷告系统”,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她的性幻想。可是不久后,一切又恢复了老样子:她越来越可谓把性幻想付诸实践。她想给过去的男友比尔打电话,还想着每天下午到酒吧去约会男人。想到真的可能作出那种事,她感到极度恐惧。她停止服用避孕丸,希望借着对怀孕的恐惧,阻止自己作出越轨的事情。一天下午,她甚至开始自慰,这让她更加紧张,在她看来,这可能是“最大的罪恶”。她洗了半天冷水浴,以便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她好不容易等到霍华德回家。但是第二天,一切却又依然如故。

那天早晨,凯茜终于难以自控。把霍华德送到警察局后,她直接把车开到比尔家门口。她坐在驾驶室,等着比尔出门。可是一直不见动静。她下了车,身体依靠在车前,还做出挑逗性的姿势。她默默祈祷:“求求你,让比尔看见我吧!让他看到我在这里等他吧!”还是没有人出门。“随便什么男人看见我都可以!不管是谁,只要愿意,我都会答应他的要求!我非要跟别人上床不可。“啊,上帝!我是个婊子,我是巴比伦的娼妇!上帝,你杀了我吧,我快要死了!”她跳上汽车,飞快地开回家。她找到了剃须刀刀片,想割开自己的手腕,最终还是放弃了。“上帝会帮助我,给我应有的惩罚。上帝最清楚我的罪孽,他会了断一切。”凯茜夜以继日地等待,“啊,上帝!我好害怕,求求你,快动手吧!我好害怕啊!”她不停地祷告,提心吊胆地等待死亡。后来,就到了近乎精神失常的地步。

我用了好几个月,才了解到上面的情况。我的工作重心,主要是围绕其罪恶感的来源进行,比如,她为什么认为自慰是一种罪恶?是谁这样告诉她的?那人凭什么说自慰是罪恶?与人私通的念头,为什么是一种罪恶?罪恶的要素究竟是什么?......在我的心目中,心理治疗是最诱人、也是最值得全身心投入的一种行业,但是,当医生不得不询问病人、询问其亲人和朋友,了解病人头脑观念的一切细节时,工作就会变得单调而乏味。比方说,凯茜对罪恶感自行提出质疑时,才开始透露其性幻想以及自慰带给她的诱惑。她甚至质疑整个天主教会的权威。跟教会对立当然不容易,她能够做到这一点,是来自我的鼓励和支持。她渐渐地相信,我是为她着想,而非带她步入歧途。我们形成的“治疗同盟”关系,是让治疗获得成功不可或缺的要素。

以上大部分工作,都是在临床治疗的基础上进行的。那天,我给凯茜注射了巴比妥类催眠药,并同她做了深入交谈,过了一个星期,她就出院回家了。又经过四个月的强化治疗,她才说出对罪恶感的想法:“我现在觉得,天主教会的那一套并不可靠。”凯茜产生这样的认识,说明对她的治疗进入了新的阶段。

我让她思考这样的问题:她以前为什么对天主教会那么虔诚,几乎完全接受而没有丝毫怀疑?她为什么一直缺乏独立的思考?凯茜说:“我的母亲很早就提醒我,对天主教会不能有任何怀疑。”接下来,我们开始探讨凯茜和父母的关系。凯茜和父亲没有感情,父亲白天在外面工作,晚上回家就捧着啤酒瓶,在椅子上打瞌睡。只有星期五晚上例外——那天晚上他会在外面喝酒。家里是她母亲说了算,任何人都不能和母亲唱反调。她的母亲看上去温文尔雅,但是她绝对不允许凯茜和她顶撞。凯茜只能乖乖听她训话:“你不可以做那种事,亲爱的!好女孩可从不做那种事。”“你不应该穿那种鞋,正派女孩从不穿那种鞋!”“你是否愿意去做弥撒,不是你说了算。这是上帝的要求,你必须去。”在我的帮助下,凯茜逐渐意识到,在天主教会庞大权力的背后,隐藏着她母亲同样庞大的权力。在她母亲貌似温情的言传身教背后,隐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威。与母亲冲突和对抗,对于凯茜是不可想象的。

心理治疗难免出现意外。凯茜出院六个月后,一个星期天早晨,霍华德给我打来电话,说凯茜又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,不停地做起了祷告。在我的建议下,霍华德说服凯茜回到医院。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,凯茜仍躲在角落里,浑身瑟缩。霍华德不明白,究竟什么原因使她病情发作。我把凯茜带进病房,说:“别再祷告了,凯茜。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回事?”
“我不能告诉你,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做得到,凯茜。”
凯茜不停地喘着粗气。她在祷告过程中对我说:“给我吃那种让我说真话的药吧,这样我才能告诉你实情。”
我说:“不行,凯茜。这次,你有足够的力量,你要靠自己努力才行。”
她突然哭了起来。然后她看着我,又恢复了祷告。从她的眼神中,我感觉得到,她是在生我的气,甚至有些怨恨我。
我对她说:“你是在生我的气。”
凯茜摇摇头,继续祷告。
“凯茜,我想得出十个以上的理由,证明你有可能生我的气。但是,你不说实话,我就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气。你告诉我吧,我是不会介意的。”
“我就快死了!”她哭泣着说。
“不,你不会死的!凯茜,你不会因为生我的气而死去,我也不会因为你生气而杀死你。你有权利生我的气。”
她仍然哭泣着说:“我的日子不长了,我的日子不长了。”

这些话让我感觉有些奇怪,似乎能让我联想起什么,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。我只好再次重复一次:“凯茜,我是爱你的,我不会因为你恨我而惩罚你。”
她哽咽着说:“我恨的不是你。”
我突然想明白了:“我的日子不长了——在地球上的日子不长了。”“凯茜,你说的是不是圣经第五诫呢——孝敬父母,你在地球上的日子就可以长久;不孝敬父母,你就会很快死去?这就是你的心事,对不对?”
凯茜喃喃地说:“我恨她。”仿佛把这些可怕的字眼说出来,就能增加她的勇气,她突然大声说:“我恨她。我恨我的母亲。她从来不让我、从不让我成为我自己。她总是要我像她一样。她老是逼我、逼我,她从来不给我任何机会。”
对凯茜的治疗刚刚开始。前面的路依然障碍重重,她必须战胜困难,才能真正成为她自己。意识到母亲的控制带来的伤害,凯茜决心改变这一切。她需要建立自己的价值观,自行做出决定。这让她感到害怕。在通常情况下,由母亲替她打理生活,做出决定,才让她感到安全。按照母亲和教会的价值观行事,一切便简单得多。自行去寻找人生的方向,显然需要经受更多的痛苦。后来凯茜对我说:“其实我不想回到过去,但是有时候,我还是怀念过去。至少就某些方面来说,我可以不费多少力气,让一切都变得简简单单。”

凯茜逐渐走向自立,并且鼓起勇气,跟霍华德讨论起他在性生活上没有带给自己满足感的问题。霍华德答应做出改善,却没有付出实际行动。凯茜开始施加压力,而霍华德益发焦虑,并和我谈起这件事。当我鼓励他另找一位心理医生,进行更针对性的治疗时,他才说起埋在心底的同性恋倾向。原来,他是借着和凯茜结婚,来压抑自己潜在的问题。凯茜有着性感的身材,看上去也很迷人,霍华德便把她当作至高无上的“奖品”——与凯茜在一起,就证明他有男性的魅力。不过,他从未真心爱过她。他们正视了各自的情况以后,就平静地离了婚。

凯茜后来到一家大型服装店做售货员。此后,她在工作和生活中,面临各种选择和决定时,还经常同我探讨。她经受了磨练,变得坚强而自信。她和男人约会,希望找到理想的伴侣,并且生儿育女。她在工作上也得心应手,始终心情愉快。我对她的治疗结束时,她已经晋升为服装店经理助理。我不久前还听说,她转到了另一家规模更大的公司上班。如今,凯茜是个快乐的27岁女郎,她不再到教堂做弥撒,也不再以天主教徒自居。她不能肯定自己是否仍信仰上帝,不过她会明确告诉你,至少到目前为止,这个问题对她无关紧要。

凯茜的病例,显示出宗教环境和心理疾病的密切关系。世界上,像凯茜这样的人成千上万,所以,我有时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:“感谢那些教会,有了他们,才让我们这些心理医生在职业上更有保障。”我说的教会,包括天主教会、浸信教会、路德教会、长老教会等等。

当然,教会不是造成凯茜神经官能症的根本原因。教会不过是凯茜的母亲大权独揽,建立不合理权威的工具罢了。母亲的颐指气使、父亲的不闻不问,才是凯茜得病的根本原因。即便如此,教会还是难逃其咎。在凯茜就读过的教会学校,神父从不鼓励凯茜发挥主观能动性,对教会的信条提出质疑并自行做出判断。对于教条可能产生的误导,以及教会规定的过分苛刻的要求,教会从来不做任何考查和纠正。凯茜信奉上帝、十诫和原罪的观念,她沿袭的宗教观和世界观,其实不符合实际需要。她不能自行提出质疑,也不懂得独立思考。教会根本不能帮助她结合自身情况,去建立适合的宗教观。教会只想让信徒们原封不动继承上一代的宗教观念。这种情形在世界范围内,都是一种普遍而典型的现象。

凯茜的病例如此常见,以至于许多精神病学家和精神治疗医师把宗教视为“撒旦”,他们甚至认为宗教本身就是一种神经官能症:一种禁锢心灵的非理性观念。重视科学和理性的弗洛伊德也有类似看法,兼之他在现代精神病学界的先驱地位,更促使心理学界趋向于把宗教视为疾病。心理学家从现代科学出发,与古老的宗教迷信进行较量,给人类带来了很大的福音。所以他们必须耗费时间和精力,帮助病人摆脱落后而陈腐的宗教观念,使他们的心灵重获自由。

马西娅的故事

多年前,我接待过一个患有长期心理疾病的病人:马西娅。她当时二十多岁,患有忧郁症。马西娅对生活环境没有怨言,但整天闷闷不乐。她口袋里从不缺钱,而且接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。但看她的打扮,却像是个贫穷多病的中年妇女,乃至流浪街头的老妪。我清楚地记得,在治疗第一年,她穿着不大合身的衣服,衣服色彩也很单调,不是蓝色或灰色,就是黑色或褐色。她还背着帆布袋子,袋子色彩黯淡,老是脏兮兮的。她是个独生女,父母都在大学任教,他们坚持认为,宗教是穷人的鸦片。马西娅十岁时,和朋友们一起去教堂做弥撒,还遭到了他们的挖苦和嘲笑。

马西娅接受治疗之初,对父母抱持的观点深信不疑。她自称是个无神论者,坚信人类只要摆脱神灵的束缚,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。有趣的是,在马西娅的梦境中,经常出现宗教象征。比如,她曾梦见一只鸟飞进房间,嘴里衔着用原始文字写成的神秘卷轴。显而易见,她的潜意识里,存在着渴望宗教的成分。

起初,我没有对其人生观和世界观提出质疑。在长达两年的治疗中,我们也从未探讨过宗教问题,谈话涉及的主要是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。她的父母富于理性,而且能满足她的经济要求,但感情上却同她保持距离。他们把大部分精力投入事业,却没有花时间陪伴女儿。马西娅变成了心理的孤儿,成了典型的“不幸的富家子女”。她却从不愿承认这一事实。每当我提醒她,她其实一直被父母所忽视,她的打扮就像是个孤儿时,她就会感到生气乃至愤怒,她说自己只是跟随潮流而已,而我无权批评她的装束。

对于马西娅的治疗,是长期而缓慢的,不过在外表上,她却有了迅速而显著的变化。这主要得益于我们逐渐形成的亲密感,这种亲密感,不同于她与父母的关系。

治疗进入第二年时,有一天早晨,马西娅背着崭新的皮包,出现在我的治疗室里。她的皮包只有原先的帆布袋子的2/3大小,色彩艳丽而醒目。而且正是从那天开始,几乎每隔一个月,她都会添置一件色彩鲜艳的服装,有的是橘黄色,有的是鹅黄色,有的是淡蓝色,有的是深绿色,就像一朵朵鲜花次第开放。她倒数第二次找我看病时,显然对自身的改善大为满意。她说:“你知道吗?如今,我的心情改变了很多。我的装束和气质,也完全变了样。虽然生活环境没有多大变化,我依旧住在原来的地方,做的事情也和以前大致相同,但我对整个世界的感觉却完全变了。我感觉温馨而安全,心情也比过去快乐了很多。记得我对你说过,我自认为是无神论者,我现在不那么肯定了。大概我根本不是无神论者。我心情愉快时,有时甚至情不自禁自言自语:这个世界其实有上帝存在,因为没有上帝,世界就不会这么可爱。我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。我仿佛置身在某个宏大的蓝图上,虽然对整个蓝图所知不多,不过我知道它确实存在,它是那样美好,而我是它的一部分。”

凯茜原来把神灵奉为一切,经过治疗,她不再相信神灵的存在。而马西娅原来否认神灵,是个无神论者,后来却相信上帝的存在。她们的治疗程序几乎一样,医生也是同一人,最终的结果却显然不同。怎样解释这种情形呢?对于凯茜,心理医生显然有必要主要质疑其宗教观,以弱化上帝在其人生中的不良影响。而马西娅则不然,即使心理学家没有提出质疑,她的宗教观也会逐渐占据上风。我们或许会问:为使治疗取得成功,心理学家是否必须主动挑战病人的无神论、不可知论,甚至有意识地引导病人信仰宗教呢?

斯图尔特的故事

一个人的宗教信仰或世界观,只有局部属于意识思维层面。多数病人无法体验到自己的潜意识思维,以及对世界真正的看法和整体的观念。他们自认为笃信某种宗教,其实信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。

斯图尔特是位出色的企业工程师,他五十多岁时,突然极度消沉起来。他的事业一帆风顺,又堪称理想的丈夫和父亲,他却觉得自己毫无价值,甚至是个坏家伙。他抱怨说:“也许我哪天死掉了,对这个世界更有好处。”他的话完全是内心感受。他感到自卑、经常失眠、烦躁不安——这是忧郁症的典型症状。他还曾两度自杀未遂。病情严重时,他甚至无法吞咽食物。他觉得喉咙严重梗塞,有时只能进食流质食物。但是,X光及其它检测证明,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。

对于他的“宗教”,斯图尔特没有怀疑,也没有抱怨。他认为自己是无神论者和科学工作者。他对我说:“我只相信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东西。据说,加入信奉充满爱心的上帝,或者对我的成长更有好处。可是,我从小就听够了这套谎言,我是不可能再上当的。”

他的童年,是在观念保守、民风淳朴的美国中西部度过的。父亲是基督教牧师,母亲也是虔诚的教徒,不过斯图尔特长大以后,很快就与家庭和宗教脱离了关系。

经过几个月的治疗,斯图尔特在我的鼓励下,开始对我说起他做过的短暂的梦:“我回到童年时代,回到了在明尼苏达的家乡。我好像还是小孩子,可我分明知道,我依旧是现在的年龄。有一天晚上,一个男子突然走进房间,想要割断房间里每个人的喉咙。我好像从没有见过这个人;奇怪的是,我知道他是谁——他是我高中约会过的一个女孩的父亲。梦到这里就结束了,我惊恐地醒过来。我知道,那个男人想割断我们的喉咙。”

我让斯图尔特尽量回忆过去,把他了解的那个男人的情况都告诉我。斯图尔特说:“其实很简单,我根本不认识他。只是有几次,我把他女儿送回家,或者是接他的女儿参加派对。我和她很少有过真正的约会。”他拘谨地笑了笑,说:“我在梦里觉得,我接触过他本人,而在现实当中,我顶多是从远处望见过他。他在我当年居住的小镇火车站当站长。夏天的傍晚,我去看火车进站,偶尔会看见他站在站台上指挥。”

他的话让我产生了共鸣。小时候,我也在火车站附近消磨掉不少慵懒的夏日,我也喜欢在火车站那里,看着火车进进出出。火车站是个热闹又有趣的地方,而站长是这里的总导演。他似乎是个无所不能的人,拥有无上的权力。他知道火车经过哪些大城市,哪趟火车停靠在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站,哪趟火车会疾驰而过,一刻也不停留。站长还负责安排铁路的转轨,设置火车进出的信号,负责收发无数邮件。他还会在车站电报室里,使用我们当时无法理解的密码,与世界各地保持联系。

“斯图尔特,”我对斯图尔特说,“你认为自己是个无神论者,我相信你的话。不过,我想你的潜意识中,可能有一部分是信仰上帝的——你信仰的是个可怕的、想割别人喉咙的上帝。”

我的怀疑没有错。斯图尔特也意识到,他有一种古怪而可怕的信仰——世界被邪恶的势力所操控,它想割开斯图尔特的喉咙。任何冒犯或者错误的行为,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。而在斯图尔特的心目中,所谓的冒犯或者错误,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调情行为。譬如,他曾偷偷亲吻过站长的女儿。他表现出的症状,就是头脑中自我惩罚的意识。他希望通过被人割断喉咙这样的意象,来逃避上帝对他的惩罚。

斯图尔特的心里,为什么隐藏着邪恶的神灵与邪恶的世界?这种消极的观念从何而来?人们怎样形成各自的宗教?世界观的形成取决于哪些因素?这些问题很复杂,本书无法一一解答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:人的宗教都来自其文化环境。欧洲人大概认为上帝应该是白人,非洲人相信上帝是黑人。印度人更容易成为印度教徒,并形成相对悲观的世界观。生长在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人大多会信奉基督教,他们对世界的看法,也比印度教徒乐观得多。我们通常很容易接纳周围人的信仰,并把口耳相传的东西视为真理。

形成宗教思维的基本因素来自我们的家庭,父母是我们信仰的根植者(流火:这点在我们前文讨论过,其实我们的DNA预设了选择的剧本或模式,而父母与其说是根植者,不如说是激活者)。他们的影响,不仅在于他们的话语,更在于他们处事的方式。比如他们之间如何相处?他们如何对待我们的兄弟姐妹?而更为重要的是,他们如何对待我们本人?如果说世界是大宇宙,那么家庭就是小宇宙,在家庭的见闻和感受,决定了我们对世界本质的看法。父母的举止言行,为我们创造了独有的外在世界,在此基础上,我们逐渐形成自己的世界观。

“我同意你的看法。”斯图尔特说,“是的,我相信世界上有一个邪恶的上帝,他会割断我的喉咙。可我不清楚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想法。小时候,父母就说,上帝是爱芸芸众生的,我们也要去看上帝和耶稣,而且爱无所不在。”

“既然如此,想必你的童年一定很幸福,是吗?”

他瞪大眼睛说:“你是在开玩笑吗?我根本不幸福。我的童年太痛苦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几乎天天挨打。皮带、木板、扫把,都是父母教训我的工具。不管做错什么,我都会挨打。他们还说,每天打我一顿,可以让我的身体更加健康,而且能促进我的道德修养。”

“他们是否威胁过要掐死你,或割断你的喉咙呢?”

“没有。不过我相信,这是我小心谨慎的缘故,不然他们真的可能那样做。”说到这里,斯图尔特突然停住了,他沉默了好久,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。他面色凝重地说:“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
斯图尔特不只是唯一相信“恶魔上帝”的人。很多病人都对上帝有相同的认识和看法。提到上帝,他们就感到恐惧。当然,在人们的头脑中,“恶魔上帝”的观念并不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情形。我说过,在孩子的心目中,父母就象是神和上帝,父母处理事情的方式,就是宇宙间的至高法则。孩子对所谓神性的了解,往往来自父母的人性——父母充满爱心,悲天悯人,孩子们就会相信上帝充满爱心、普度众生。这样,即便到了成年,在他们的心中,世界仍和童年时一样,充满爱和温暖。加入父母言而无信、睚眦必报,孩子成年后,就会感觉世界充满邪恶。从小得不到关心的孩子,长大后就会缺乏安全感,对世界和周围人充满戒心和敌意。

我们的宗教和世界观,常常取决于童年经历的影响,这样就构成宗教和现实的对立,也就是小宇宙和大宇宙的对立。在斯图尔特的心中,世界充斥着邪恶和凶险。童年时代,他必须谨慎而严格地遵循“家庭小宇宙”的法则,不然喉咙就会被上帝割断。他生活在近乎残暴的成年人的阴影之下。当然,并非所有成年人或父母,都象斯图尔特的父母那样不可理喻。在世界这个“大宇宙”中,有着不同的文化环境,也有着不同的孩子和父母。

要建立与现实相适应的宗教和世界观,我们必须不断学习和增进对世界的认识。我们必须突破自我界限,涉足更广阔的领域,修正我们的地图。斯图尔特的宗教和世界观,可能仅仅适用于他的家庭。在更广阔的世界里,他的认知显然不切实际,也帮不上他的忙。尽管事业一帆风顺,他却生活在恐惧中,认为上帝随时会割断他的喉咙,这是典型的移情现象。许多成年人的宗教,其实正是移情的“产品”。

我们毕竟不是超人,我们无法超越自身文化、父母乃至童年经验的影响,我们只能依据狭窄的人生参照系来待人处事。人类世界充满矛盾,人们面对自己和他人,有着各种感受和观点,它们起源于过去的经验。人们很少想到,他们的经验不是万灵药,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,他们对自己的世界观没有通盘的、深入的认识。

专门研究国际关系的心理学家布兰恩特.韦吉,对冷战时期的苏美关系深入研究,发现美国人和俄国人在对人性、社会、世界的理解上,存在着惊人的差异,这些差异在很大程度上,操纵着双方的交往和谈判,他们却浑然不觉。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:美国人觉得俄国人怪里怪气,在谈判桌上的行为不可理喻,甚至心存歹毒。俄国人对美国人也有同样的反感。

我们都熟知盲人摸象的寓言,其实我们就象寓言里去摸大象的瞎子,没人知道这个“怪物”真实、完整的面貌。我们一味坚持自己的“小宇宙观”,为此不惜与别人对抗,不惜把每一场争执扩大化,甚至将其演变成一场圣战。

——流火摘于「少有人走的路~心智成熟的旅程」作者:M•Scott• peck(美国70年代心理医生)

 

 

(更新日期: 2014-02-13 )
回到顶部 TOP>>

Copyright © 2012-2013, All Rights Reserved

本站站长流火,版权所有。转载请完整注明出处,谢谢。联系站长